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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1)

  我从来不喜欢风花雪夜的浪漫。我带着的这枚墨绿色的玉石,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戴上了,她说:玉,可以避邪。玉石上,刻着一朵花,简练而清洁。我特喜欢它。长大了,我问母亲:这是什么花呀。母亲慈爱地搂着我的头说,这不是花,这叫“勿忘我”。

  考上这座美丽小岛的美专后,每次写生,我就凭着自己的想像,落满我的画布的都是红云般、粉团般的各式各样的“勿忘我”。但我还从未见过真正的“勿忘我”。

  如果不是那个静谧的清晨遇上他,也许我的人生这会少了一份如此真情的回忆。

  那个清晨,风儿揉着海的湿润,在小岛混合林中飘转。风中各色杂树的枝梢,不往西飘,不往东飘,只在那里划圈,一圈又一圈。我就在这树林的圆圈舞里,背着画夹,寻觅在深草里的小路。其实没有路,只有柔软的草,不时地蹭着我运动服。沿着一条小路,跳到了山下的海滩,惊喜地呼叫起来,这里有一片奇怪的礁石,衬着刚刚被朝霞烧红的海水,形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形剪影。我觉得很有趣,马上支起画夹,甚至想好了一个颇有寓意的题目:《海之子》。我自己也有点惊奇:大海的儿子是这样形态各异的吗?

  “同志,这里不准停留!”

  我吓得了一跳,这冰冷的声音就在背后。我猛地转过身,发现紧挨着我站着一位战士。那战士瞅瞅我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肩上的枪刺刷地闪出一道白光。

  “为什么?这是你家吗?”我带刺地反问道。我不习惯战士命令式的口吻。

  “比家更重要。你看!”战士平静地指指身后,混合林边上立着一块水泥碑,上面赫然刻着“军事禁区”四个字。我恍然理解了密林里不见人迹的原因了。但我不情愿被这高个战士轻易赶走。

  “我画画,不碍你们的事!”我不容置辩地说。

  “那么,我只得请你的领导把你领回了。”战士的声调仍然平静得发冷。

  “我不告诉你学校,也不告诉你的名字!”

  “不用你告诉,陆建松同志!”

  我大吃一惊,这战士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我又疑惑又羞恼地望望战士,战士笑笑,默默地指指我的画夹。我才想起,画夹上有我的名字和学校的名称。可我的名字是用繁体的先秦大篆写的,这个战士怎么会认得呢?

  “你也会书法大篆?”我忘了羞恼,转而惊异地问。

  “请你快点离开这里。”战士没回答我,仍命令般地重复了刚才的话。

  我不禁又羞恼了。在学校里,我是同学们公认的帅哥,好多女同学经常借故找我聊天,还没有谁这般不屑回答我的问话。我不想再理睬这个战士,故意懒洋洋地收拾好画夹,慢腾腾地往密林走,狠狠地踩着脚下的卵石,嘎啦啦地响。走过禁碑,我禁不住示威般地回头盯了战士一眼。想不到战士已经背过身去,正沉稳地走向哨位。我高傲的目光无力地落在那板挺宽阔的脊背和闪亮的枪剌上。

  我感到太伤自尊了。走在那条小路上,蓦地想报复一下那个战士。于是毅然转回身,走到禁碑跟前,把画夹支在禁碑的外侧,扯了扯洁白的运动裤,坐在草地上,故意把两脚伸进禁碑的内侧。我想,如果他再来干涉,我身在外,脚在内,横竖有理,看他如何说。我四外扫视一下,却不见战士的影子,不禁失望。又想,画吧,反正他会来。可这时礁石的人形剪影早被升起的朝阳烧灭了,露出了狰赠的面目。我气恼地又用目光四处寻觅那个战士,啊,我看见 ,那战士刚刚站到不远处一丛鲜绿的灌木中,正面对着我,象一尊黄中泛青的铜雕,给人强烈的动人的光感。我奇怪刚才怎么没发现如些美的效果,这也许是朝阳和海水揉成的和煦晨光的作用吧,这是早期印象派追求的光与色!唉,管他美和丑呢,就画他,不怕他不过来!我抬头看两眼战士,低头在画布上画两笔,反复抬头,反复低头,奇怪,就是吸引不来那战士。渐渐,我忘记了赌气,卷起腿,神思凝聚在画布里的战士脸上:剑气如霜的黑眉上方应该涂点淡淡的红紫,那里长年在小岛阳光照射留下的痕迹——他也够辛苦的;他的眼白和自己的一样,纯净得象白玉,不,象他的刺刀尖,显得缺少温情;不过,这时应给他眼白里涂点桔黑,那是朝霞的温柔的色彩——真便宜了他,让他沾了早晨的光;刚毅的脸庞应该用什么色彩呢?用最美的色彩吗,哼,他配吗?哎,他怎么向这里走来了?又来干涉吗?我蓦地想起了报复计划,急忙又把双脚伸过禁碑。

  那战士走到我身后,静静地看我画。我等了半天,战士仍不哼一声。我如坐会毡,油觉得脊背上毛刺刺的,谁知这家伙又想干什么?

  “你怎么不凶啦?不撵我啦?”我故意挑衅地叫道。战士还是没回声。

  “你看我的脚,我的脚!”我使劲地用旅游鞋磕打禁区的地皮。

  “偷进去一双脚,脑袋丢在外边,又碍什么事呢!”战士小声笑了。那是讥笑吗?

  我气急败坏地跳起来,想发作一通。我听人说过,当兵的跟老百姓吵架,不管有理没理,当官的总要刮他鼻子。这不失为报复的一法。我瞪着战士,刚想张嘴,却愣住了。我发现战士刺刀般亮的眼白里真的浮游着桔红的光,柔和而温暖,这是怎么啦?

  “谢谢你为我画像……”战士忽然说。

  “为你画像?我画的别人!”我仍想吵架。

  “别人没有这么丑。”

  “噢,你自觉得帅吗?”

  “不,你对光和色的印象很准确,由于早晨阳光的作用,下巴是应画得宽点。”战士沉思地说,“印象派更适合画风景,你为什么不画画那丛绿草呢?”战士说着,指指哨位旁边丛鲜绿草。

  我惊愕了,这战士竞知道印象派!他到底是什么人呢?

  “它是什么花?”我脱口而出,也不知问的是花是人。

  “你们这里叫勿忘我。”战士认真地回答,“其实它不属于蔷薇科,它属紫茉科,学名叫……”

  我随着战士的解释斜睨着那丛抹绿,阳光在绿丛中洒下斑斑金点,象蹿劝的蓝色火苗。

  “那淡花色的不是花,那是一种苞,他没有自己的表现,它只是保护了这抹绿,人们才注意它”

  “我根本不想注意它!”我还在赌气,“我注意的是礁石的剪影,想画,叫你给破坏了!”

  “噢,真对不起。”战士深表歉意,“不过,那礁石的剪影很难捕捉,阳光的角度稍一变化,它立即就变,一两分钟,那个象原始人的也能穿上世界名牌的裤子”。

  “哈哈哈哈”,我突然觉得战士真的好逗人,好幽默。

  “请你……”战士犹豫了一下,“把这张画像留下吧!”

  “留下?为什么?”

  “做个纪念吧!”战士第一次有点笑,他的笑真好看,洁白的牙齿,比我想像的还要白。说完,看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  不远处的营房里,传来了高昂的军号声。“建军,你人找你”远处,营房里有人向这边喊道。

  他叫“建军”。我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名字,朦胧地觉得,心头滚过一阵莫名其妙的颤悸。

  (2)

  光阴似水,不知不觉,一个月快过去了。我常常独自一人留在画室中,象一尊彩塑,凝铸在椅圈里,灵魂姗姗地飘进了那片混合林,踏上那条绿色的小路,又看见宽阔的肩上寒冷的刺刀,那刺刀般的目光!啊,他认识大篆,知道印象派,他为什么要那张画像?

  就这样,我常会莫明其妙地自言自语,当然也想和建军说话。我一次又一次地飘进幽静的混合林,飘上铺盖茅草的绿色小路,飘到墨绿色的“勿忘我”旁。阳光里的勿忘我,依然闪着亮晶晶的蓝绿焰,却再也看不见他。

  一次集体去写生,碰见半山坡有几个战士在训练,我猛地发现,一个穿白衬衣的帅哥,正在井台边休息,宽阔的脊背一闪一闪,下喝着嘎啦啦从井里摇上来的水。那不正是建军吗!我跑过去,却失望了,怅惘地走回来,笑着告诉迷惑不解的同学们,说是去洗了把脸。

  从此,我变得爱观察大街小巷过路的战士,有时忘情地跟在后面走,直到那战士投来惊疑的目光,我才恍然若失地离开。偶尔碰上一队威武的战士齐步走过,我就用眼睛一个个地数,每一个人都象他,又都不是他。长长的队伍在街尾消逝了,我还是呆站在原地,耳畔震响着唰唰的雄壮脚步声,但我终究没敢闯进设在军事禁区里的营房,对我来说是那么森严可怕、神秘莫测的营房。

  二月早春,常常不知不觉地飘下潆潆细雨,笼罩着静静的曲巷。母亲到邮局去取包裹了,剩下我一人呆望着雨烟里朦胧的景色,心里也是一片朦胧。

  叮铃铃……突然,门铃清脆的响声荡满了幽静的小院。

  我丢下手中的遥控器,懒洋洋地去起身开门。
蓦地,我眼睛火辣辣地一闪,差点蹦出泪珠。我透过阳台的凤凰树枝,看见母亲收了自动伞,下面竞还站着另外一个人,一个高挑结实宽肩眉的军人,从肩上取下军用雨衣裹着的大邮包,递给母亲。军衣被潆潆细雨润湿,格外鲜绿,显得脸上的帅气更重了一层,眼白象被春雨洗了一样透明。尽管我和他隔着凤凰枝,但我绝对不会认错,是他,真是他!

  我慌乱地忘了穿起外衣裤,穿条三角裤,吸着拖鞋,风一样地旋下楼梯,跳到院里,但那人已经走了,我一把夺过母亲手中的雨伞,跑出院门,往边扫了一眼,见那人早已走上小巷高高的台阶。小巷墙头的春藤,台阶石缝的小草,把飘洒的雨丝染得绿融融的,那个高挑的身影,渐渐远去,将要消逝在如烟似雾的潆潆绿雨里了。

  “哎——你等一等——”我焦急地喊了一声,擎着雨伞追上去,拖鞋啪啪地溅起水星,雪白的三角裤被雨打着点点斑斑,飞到那个战士身边。

  啊,是他,这回真的是他了。他披着军用雨衣,却没罩上风雨帽,因为军帽早已湿透了,雨珠沿着帽檐滴下,一滴一滴,掉在他的脖子上,长着淡淡耸毛的嘴唇微微闭着,显得是那样的深沉刚毅。

  “我也知道你的名字,叫建军。”我想起那个静谧的早晨,战士一开口就能直呼我的名字,也想来个出其不意。

  战士看看我,好像认识,又好像不认识,无声地笑笑,不置可否。哼,他总是无声地笑!不否认,就是默认。

  “那就是我家,怎不进行坐会儿?”我踌躇地提出邀请。

  “谢谢,我还有任务。”战士显得有点急促不安的神态。

  啊,他要走,又要长久地消逝了吗?找他,不,等他快一个月了,有那么多话要说,要问。说什么?问什么?匆忙中又想不起来。随便问点什么,反正,都重要。

  “你还在那里站岗吗?”

  战士点点头。

  也到街上走吗?

  战士这次笑出了声,声音很小,咝咝的,好像强压信一腔粗犷的笑。我自己自己问了笨驴般的话,也笑了。

  “应该干的,我都得干哪!”战士平静地说。

  “那么怎么找不你?”我刚问出口,立即感到暴露了自己是同志的隐秘似地不安起来。

  战士又看了看我,洁净的眼里浮上一圈红晕。

  这时,路人投来异样的眼色。我突然感悟到什么。是呀,二月还寒,细雨朦胧中,一个小伙子只身穿着一条小白三角裤,飘在身上的细雨早把我的小裤衩淋湿了,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个****的疯子,特别是裆前那部分,早已原形毕露,黑糊糊一团。我脸唰的一下红了。双手急忙歪下雨伞,挡在裆前。

  战士脸也红了。轻轻地说:“谢谢你的好意,我有任务在身,要走了,你也快回家去吧,不然会着凉的”。

  无限永远的时间,给予战士的却是永远有限的时间。战士走了,高大挺直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小巷的尽头,眼前只剩下映着春藤和春草的绿雨,如烟似雾地飘洒,没有一丁点声息。这战士仍是个谜,象那军事禁区一样的谜。

  “我还到那里找你!”我心里叨念着返回来。母亲瞧我这样子,急急忙忙把我往家里推,边推边说:“你还不快去穿上衣服,瞧你这样子,邻居见了,还以为我们老陆家出了个疯子呢。”

  (3)

  五月了,又到了与那个静谧的清晨一样的夏初。夕阳西下,暮色苍茫,就像得着一声谁的号令似的,那么多灯:街灯、门灯、柱灯、挂灯花朵般美丽的霓虹灯,刷地全都亮起来,放出了熠熠耀眼的光芒。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,望着来去匆匆的人群,我想,那个也许是叫建军的战士在干什么呢?我背着画夹,徜徉在这个美丽城市中间。迷茫的心,在无助地流浪着。

  这时,远处有一队训练归来,穿着迷彩服的战士,整齐地步伐中可以看出他们满脸的倦容。就在与他们匆匆擦肩而过的同时,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,蓦地,我心里一亮,情不由衷地叫道:“建军”。与此同时,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回眸转身,四目相望。他淡淡一笑,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。战士的步伐永远都是来来去匆匆的,转前前,队伍已走出好远。隐约中听到那战士和他战友对话的声音——“他是我的表弟,在这里念书”。哦,我想,大约是战友问起我,那个叫建军的战士这样和他的战友称呼我。

  “表弟?”是称呼我吗?在这个迷茫的黄昏,我的心却感到暖意顿生。

  回到家的那一夜,我想了很多。梦见了大海,梦见了那朵“勿忘我”,梦见了瓦蓝瓦蓝的天空,还有那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迷的“军事禁区”。在军事禁区边上,我看见他梦幻般来到我身边,我孩子般跳跃起来,高兴地搂着他,说个不停,他只是笑,不说话,身上散发出那股让我喜欢的军人刚毅的气息。渐渐的,我感到有股热浪在升腾,在升腾。清晨醒来,我发现自己梦遗了。

  在这种漫无际涯的思念中,时间推到六月。学校开运动会,喜欢动手动脚的我,不自量力地报名参加了散打项目比赛。我为挣到名次,连续几天,我都闭门苦练,呵呵,不是说“临阵磨枪不快也亮吗”?

  到了真正参赛的那天,裁判席上除了市体委的一些还意外地多了两位军人。英姿勃发的我,迈进赛场时才真真切切注意到,两位军人中,有一位就是那个叫“建军”的战士。

  望着他,我有点走神了。而此时,他却对我微笑地点了点头,右手握拳做了个“加油”的动作。也许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点什么吧,那场比赛我自信十足,劈拉卡锁踢样样到位。在规定的时间里,我胜了。他拉起我的右手高高举起,轻声地对我说,“你真棒!”

  离开赛台,任外一个军人担当起了下一场比赛的裁判。

  我和他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聊天。

  “比起你,我差远了”我自谦道。

  “非专业的比赛,有这样很不错了”。

  “你学过美术?”我问。

  “只能说是爱好,可不敢和你们这些真正意义上的科班出身的比”

  “是吗?我觉得你知道的很多,什么印象派,什么光和色,你都懂”

  “胡扯的”战士第一个爽声笑道。

  “是吗?”我反问道,“这么说来,你说我很棒也是胡扯的?”

  “没,没,我可真没那个意思”战士有点急促起来。

  “瞧你,开个玩笑嘛,何必太认真”看到他样子,我又不忍心继续开他的玩笑“哦,对了,什么时候有时间,教我几手散打绝招”

  “哈哈哈,可以呀,不过,我可没什么绝招,不过,你也教我几手画画的套数”战士第一次这样有求于我。

  “当然可以,这个星期天有空吗?”我高兴极了。

  “我想想”战士沉眉片刻,“好的,这个周日我有空”。

  “说定了,不见不散,我的家你认识的”!

  “好”战士说完,高兴地拍了一下我的肩,便急急地回到裁判休息台上去了。

  (4)

  门铃响了。战士踌躇地走进客室。我抑制着心中的激动说:“来了,请进吧。”我把战士领进我的画室,这里是我的天地,四墙挂满《最后的晚餐》、《牧羊女》、《筛麦的女子》、《戴珍珠的女子》等世界名画的印制版。每次,我独坐在古老仓库遗迹中,周围总是弥漫着窒人的气息。我常想,可是是缺秒强劲的力的形象,缺少隆起的弹性的肌肉,缺少粗犷的野性的姿态。我曾试图临摹几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男性肖像,又偏见地讨厌那些深陷的碧眼,怀疑那里有永远填不满的欲望。

  今天第一次在画室里见到青春勃发、带着田野的阳光和风霜刚毅的脸,突然产生了想请战士当模特的念头。正当我几次欲开口征旬时,却见战士正专心致至地观赏着墙的名画。从窗外打进的阳光,照在他那草绿的军衣,绿光反射到他那刚毅帅气的脸上,便显得有点绿钯盎然的样子,真像是军事禁区内那朵勿忘我!

  “为什么不画点力与量的画?”战士似乎是自言自语。

  “学校请不到青年男性模特”我下意识地回道,“学校每次招聘模特,不是女人,就是老年男性,青年男性个个都忙着赚钱,不愿当模特”。

  “哦,原来如此”战士似乎恍然大悟。

  “能请你当一回模特吗?”我鼓足勇气说出了请求。

  “我??”战士有点惊愕。

  “怎么了,都是男的,你怕什么?何况我们画女模特时,她们也是大方自然的,再说,艺术是美丽的,****是纯洁的,听过潘玉良几历磨难,终成画坛大师的故事吗?听过刘海粟怎样评价****模特吗?你的思想这样封建吗?”为了说服战士,我几乎翻肠挂肚地动员起来。

  “不,不,不是的……”

  “不什么?”我穷追不舍。

  “我的意思不是不那个,是不那个”战士突然有点口吃起来。

  “什么不是不那个,是不那个,你到底是啥意思嘛”

  “我是说,不是封建的那个,我是说,我第一次到你家,就这样,万一被你家人看见,不方便”短暂的口吃后,战士又恢复了平静。

  “不会的,你放心好了,我画画时,家人从不打扰我,再说,我把画室的门关起来,不会有外人干扰我的。”

  “哦,就现在吗?”战士低低询问道。

  “是呀”

  “要全裸?”

  “不全裸那怎么体现男性的健与美?”

  “哦”

  战士转身背过后,开始脱军装。悉啐片刻。战士按我的要求,转过身来,并按我的要求摆出大卫思想者的画姿。

  这是一个战士吗?是一个阳刚帅气充满青春气息的小伙子吗?两者都是。如果是从冥冥之中出现的思想者,就应该沉思,就不应该有这番中国男性魔鬼般的身体加上热情大方的微笑。他的****是那样的超乎你想象的健与美,裆部发育的是如此这般美丽,浓密油黑的那片草丛如军事禁区内那丛阳光灿烂的灌木林,修长且浑圆的男根,如受了惊吓的小兔,勃勃欲动,显得那样鼓实,一缕阳光,正好照在他的私处,我是那缕阳光吗?没有比这个战士更纯洁又健实的男体了,那没有受到过任何践踏的****如城墙般宽实。从他那淡淡但带有点羞涩的的眼睛中,闪现着一个光芒四神的神话。仿佛正神圣般实现着一个美丽的神话,如思想者无际的浪花中一颗水珠。

  画室内,画笔沙沙的声音,显得如此美妙圣洁。

  亲爱的战士哦,你此时在想什么?也许是第一次****被人当模特,也许是青春少年力理的勃发。在画到战士私处时,战士的男根似乎醒了,如旭日般正吃力般想从远处的山巅升起。战士难为情的眼神向我扫来,仿佛在说“好了吗?”

  我笑笑,“没关系的,这是正常的生理反映,我们在画别的男性模特时,也曾遇到过生Z器勃Q现象。”我宽慰地道。

  战士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脸上的红晕不知是阳光的照射的结果还是战士羞涩的红艳。

  送走战士的时候,战士回头轻轻对我说:“别忘了什么时候教我画画哦”

  但我永远不会想到,这句话竞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

  九月。海涛冲天,可恶的“龙王”海啸再次光临我们这个小岛。早早的,我躲进了屋里。水路电讯已全部中断。

  海啸过后,我从新闻中得知本地驻军有五名官兵为抢救群众财产被卷入大海。心许是心灵感应吧,听到这个消息后,我的心跳个不停,当我最后得知这五名官兵中就有一位是建军后,泪水挡着了我的视线,眼前一片模糊,阳光照着我的泪眼,跳出七彩光环,一圈套一圈,不停地转。

  我躺在家里一天一夜,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,刚刚起来,浑身显得无力。我慢慢拿起画夹,再次独自跑进了这片亚热带的混合林,踏上这条绿色的小路。

  我到了那丝勿忘我旁,支起画夹,一笔笔地画,软软的海风似乎又传来战士的声音“同志,这里不准停留”。我努力地想象着战士先前的样子,但我无论怎么画,都不觉得象。我终于承认无力画出战士来。他像一个飘忽的影子,突然闯进我的生活,又遽尔远逝了。留在我心里的不是他的眼,他的眉,而是一个有力的灵魂。我无法把自己心里的魂搬到狭小的画布上,但我也真真切切第一次完整了画完了那朵“勿忘我!”

  营房上空那杆八一军旗还在熠熠作响。我最后的一笔,使劲地朝画布上按,用一条小路,把这朵“勿忘我”连向军营,穿过军营直指密林深,让人看去,不知有多深,有多远……

  窗外,阳光一缕缕钻进画室,战士整个人都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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